最近毒品減害的新聞正熱,藉機就我所知的,回顧毒品查緝的通訊偵查概況以及我對於通訊自由的想法。
成為檢察官是2012年的事,那年LINE才剛進入台灣市場,手機原生通訊軟體Whatsapp雖然早就問世,但是智慧型手機才剛普及,手機通訊軟體大多是電腦版的延伸版,例如MSN messenger、Yahoo Messenger等,iPhone必須要透過eBuddy、Meebo等整合軟體才能登入,對於大多數人(不那麼懂電腦)來說,是比較麻煩的。此時及在此前可說是刑事偵查的黃金年代,不只是毒品案件,包括走私、貪瀆、組織犯罪等,監聽手機、市話可說是無往不利,警察、調查局單位都期盼掛線監聽來突破案情。
隨著智慧型手機普及,監聽成效每況愈下,變成只有年紀比較大的吸毒或販毒者,還在用功能型手機,能夠抓到的藥頭,也越來越下層,因為上層的藥頭,都知道要使用LINE來躲避查緝。當時連查個LINE ID是哪個電話號碼來的,都很困難,因素很多:如LINE在手機客戶端沒有顯示對方ID功能,當時手機數位鑑識工具仍在起步階段,LINE公司不太配合提供資訊等。加上當時販賣人頭手機門號風行,一個月租門號不用一千元就可買到,查緝毒品案件變得越來越困難。
2018 年前後,隨著電信業者逐漸淡出 3G 語音服務、吃到飽網路普及,傳統電信監聽可以說徹底走向終局。受監察人打電話大多只剩訂餐廳、收快遞等瑣事,幾乎沒什麼價值,也越來越少單位要請票。之後的查緝方式,幾乎改以查扣手機後的鑑識為中心,對刪除的訊息還原,透過這些鑑識所得的資訊反查其他更多的情報。
查扣手機進行數位鑑識、還原刪除訊息,雖成為後來的偵查主流,但這畢竟屬於「事後補救」。近年來,下游賣家與終端吸食者早已利用現代物流與多元網路管道進一步將風險降到最低,除了手機通訊軟體之外,網路遊戲像是星城也可以作為兩者交流的管道,下游賣家透過LALA MOVE、賣貨便來送運違禁品,更是少了露面的風險。對於毒品上游而言,境外營運的telegram(俗稱飛機)等通訊軟體,更是他們心頭好,付錢也改用USDT,輕鬆達成跨國且低風險的金流移動。
手機通訊軟體遭犯罪分子利用,究其原因,是軟體加入端對端加密技術(E2EE)所致,也就是只有通訊的兩方擁有私鑰來解開加密過的訊息,軟體強調的隱私保護,對不法分子而言即是連平台都打不開的保險箱(至少沒有業者會說自己偷偷備份了私鑰),一個可以安全討論事情的管道。然而,如果有某業者推出願配合政府調查而交出通訊記錄的通訊軟體,肯定就沒人用了,所以隱私作為現代通訊軟體的核心賣點,已是不可逆的時代趨勢。
但當一般民眾享受加密技術帶來的個人隱私與商業安全時,或許也必須理解:社會同時正在付出一部分治安作為「通訊自由」的代價。如何在隱私保護與科技偵查手段之間找到新的衡平,將是現代法治社會無法迴避的課題。
